那是大漠罕见的一场极寒冬日,狂风裹挟着冰屑在阴沉的天空下疯狂肆虐,将整片无垠的北狄草原生生冻成了一座毫无生机的白色坟墓。

        彼时的赫连烬不过是个七岁的小童,因为母亲身份卑微且早逝,在那个崇尚铁血与强者的北狄王廷里,他过得甚至连大帐下一条驮物的狗都不如。

        在一个滴水成冰的清晨,几位平日里便以折辱他为乐的庶出兄长,再次带着一群恶奴将他围堵在王帐後方的冻河边,不仅生生扒走了他身上唯一一件用来御寒的破旧羊皮袄,更是在一阵刺耳的哄笑声中,伸出长靴将冻得浑身发颤的他生生踹入了满是碎冰的湍急河道之中。

        「瞧啊,那个卑贱的杂种掉下去了,真是脏了父王这条圣河!」

        「走吧走吧,这般冰塞的河水,怕是片刻功夫就能将这小杂碎冻成冰雕,省得日後在王帐里瞧着碍眼!」

        那些恶毒的嘲弄声随着呼啸的狂风逐渐远去,而刺骨冰寒的河水在一瞬间便如无数柄钢刀般,疯狂地顺着口鼻与单薄的衣物死死扎进了赫连烬幼小的骨髓深处。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湍急的暗流生生卷入了冰层下方,若非凭藉着塞外狼族与生俱来的顽强求生本能,在危急关头死死扒住了一块在河面上载浮载沉的巨大浮冰,他早已成了这条冻河底下一具无名的枯骨。

        冰冷刺骨的河水不断拍打着他赤裸的脊背,幼小的赫连烬就这样死紧地扒着那块冰冷的浮冰,整个人毫无自主能力地沿着湍急的河岸一路顺流漂流。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那漫长的黑暗与失温几乎要将他最後一丝微弱的神智彻底吞噬之时,他小小的身躯终於在一处平缓的河滩边被河水生生冲了上去,横躺在大晋与北狄交界,宣府边关外的一处荒凉雪原上。

        此时的他,全身上下的皮肤早已被冻得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惨青色,乾裂的唇瓣冻结了一层白霜,连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携带着碎冰般的血沫,已然陷入了奄奄一息的濒死绝境。

        而此时,在距离这处河滩不远的宣府将门燕家大营外,却正上演着另一番全然不同的鲜活景象。

        彼时的燕澜不过是个六岁的小公子,作为宣府燕家的掌上明珠,上有父兄毫无底线的疼爱,下有十万守军的恭敬护卫,活脱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生性傲娇矜贵的小霸王。今日正逢瑞雪初霁,他穿着一身皮毛毫无杂色的火红狐裘大氅,腰间还煞有其事地佩戴着一柄精致的小木剑,正背着巡逻的父兄,悄悄从边关大营的侧门偷偷溜了出来。

        「小将军,您慢点跑,塞外雪深,仔细惊扰了林子里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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