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馆顶上那一盏灯拧亮以後,垫子上那一圈一圈水痕全显出来,显到像有人拿粉笔在垫子上描过一遍。洗脚桶里的水面上那层细圈还在走,走到桶边停住,停到桶沿那一层灰被水气泡出一块深色。

        柜上那一把伞还靠着柜边,伞布上落了一层灯灰,灰薄到只盖住伞布那一面。伞柄上那一圈旧胶布被手汗浸出的深色印还在,印的形状正好是一只手握住的样子。

        廖把皮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拿出来时最後剩一张纸,纸折成四折,折缝发白。他把那张纸摊到柜上,摊得很慢,慢到我看见纸上的红章,章盖在右下角,红到被水气泡开了一圈。

        「塔吊检验单。」廖说,「去年三月那张。」

        我把那张单子拿起来,拿起来时纸比我想的更软,软到像被人握了一年。单子上写的检验日期是三月十七,三月十七那天雨比今天大,大到道馆门口那一盏灯一开就灭。

        那天夜里我把一把断了骨头的伞从雨棚底下捡起来,捡到时伞布上全是水,水一路从伞尖往下淌,淌到我鞋面上就凉下来。我把伞骨用黑胶带缠回去,缠得很齐,齐到像用尺量过,缠完我忘了还,忘到第二年三月才想起来。

        蔡伸手替我把那张单子握正,握到很轻,像怕那一沓签名单被吹跑。他手掌压到我後颈上,按到我整个人往他肩上靠。

        「你一年都没问过。」廖说,「伞,还有这张。」

        我把塔吊检验单压回掌心里,压到不敢重,重一下就像会碎,压到那一角纸自己先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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