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间冲浪店的教练,教的是别人订的课时,课时一节一节上,上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划水。
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数拍数,数到最後一节永远是我的,别人下水我才坐,坐到连柜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单。
这一季的租押在我的课时上,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就要收,收掉我连那一台旧打卡钟都要搬走。
我怕的不是收。
我怕的是收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条街,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我。
学员姓廖,是从南部跑业务的,跑的是别人订的保险,保险一单一单签,签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数钞票都要舔一下手指。
他讲话像在念潮汐表,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板蜡不停。
他把笔尖点在纸上,点得纸凹下去一块。
他处对象三年,处没断,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从不讲那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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