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过後三天,夏竹在半夜里叫了起来。
她男人下地去了,公婆在隔壁屋睡得死沉,是她自己摸黑爬下床,扶着墙根一步步挪到门边,刚跨出门槛就蹲了下去,两手死死捂住嘴。
阵痛一浪接一浪,她咬着袖口在院子里转了半个圈,最後跪在柴堆边,一声闷叫,孩子落了地。
是她自己接生的。她扯断脐带,用炕上扯下的旧布把孩子裹住,那婴儿哭了一声就又睡过去,小脸皱得像一颗核桃。
天亮时婆婆进来烧火,看见炕上多了一团,愣了半天,然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又哭又笑。
是个男娃。
她男人蹲在院子墙根抽完了一整袋旱烟,进屋时脚步重得像踩牛粪,看见那孩子,鼻头忽然酸了,粗声粗气地说:「是我儿子。」
夏竹把脸别过去,没应。
只有张老头心里清楚。他提着一篮鸡蛋进屋,隔着布看见外孙那副模样——宽鼻梁、厚嘴唇、眉骨高得像刀削——跟他那个干叔一个模子。老汉把篮子放下,什麽也没说,出去时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蹭了很久。
坐月子的那二十八天,夏竹的奶胀得像两块烧红的铁。
娃吃一边,另一边自己淌,衣襟湿一片、拧一片,夜里要起来三回,用热毛巾敷,敷着敷着就想起那个人在泳池边上掐她奶子的那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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