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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记得,从前的镜子里,她总是一张端庄的脸。眉眼温顺地垂着,嘴角微微地抿着,连笑都要恰到好处。她守了七年,把那张脸守得严严实实,连她自己都信了,那就是她。

        可如今,镜里那张脸,眼波流转,眉梢带媚,唇角的白浊还没擦乾净,却笑得那样放纵。她想,这张脸,要是让裴慎之看见,让岷州的裴慎之看见,他会不会认出她来?

        她忽然想,她已经好久没有想过裴慎之了。

        从前,她总在他寄来的信里,找一点他的样子。後来,她连信都读得潦草了。再後来,她连信都懒得读了。她想,她如今这副样子,要是裴慎之回京看见,恐怕连认,都认不出她了。

        沈云岫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她想,那不是她。

        她从前以为,那面蒙尘的铜镜,照见的是「裴夫人」的皮。她守了七年,把自己活成一尊供在案上的瓷像,乾净,体面,谁都挑不出一丝错处。可如今她才晓得,那面镜子照见的,不是「裴夫人」的皮,是她自己。她把那层端庄的皮剥了,底下藏着的,就是镜里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她认不出来。

        她伸手,触上镜面。铜是冷的,她的指尖是热的。那一冷一热,贴在一处,她忽然觉得,那镜里的女人,在看她。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娘牵着她,站在镜前,说:「云岫,女人的脸,是要给人看的。」她当时不懂。她如今才懂。她这张脸,这副身子,如今已经不是她的了。它属於那间宴厅,属於那些男人,属於卢惊鸿的笑声,属於那一夜一夜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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