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欢一边细细咀嚼着口中的肉，一边听着佟迎春的话，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百年前那些背井离乡、在黑土地上艰苦求存的面孔。她放下手中的骨头，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调轻柔地接话：
「你说得对。我在整理那本《关东肴馔笔记》时就发现了，东北的饮食从来不是孤立的。从山东、河北一带闯关东带来的鲁菜底子，融合了满族的渔猎传统，再加上当地丰富的山珍野味，最终形成了这种大气磅礴、包容万物的关东菜系。」
佟迎春停下了啃骨头的动作，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舒清欢。她原本以为这个从江南来的古文化研究员只会拽些文缛词、看些死书本，却没想到她对这片土地饮食文化的理解，竟比许多在地人还要深刻。
「哟，看来我这小馆子里是迎来真行家了。」佟迎春挑了挑眉，顺手拿起桌上的吸管，一把插入骨棒中心，「来，尝尝这个。」
「这是什麽？」舒清欢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棒骨的精华可全在里头呢。」佟迎春笑着将吸管递到她手边，「吸一口骨髓，满嘴留香。这叫吃髓知味。」
舒清欢迟疑了一下，看着佟迎春那满含鼓励与期待的眼神，她终於微微低头，轻轻咬住吸管吸了一口。
浓郁、丰腴、滚烫的骨髓油脂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那种极致的香气简直让人灵魂战栗。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耳根竟不知是因为屋里太热，还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酡红。
佟迎春看着她那微红的面颊和难得露出的生动神情，心头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阵阵酥麻的涟漪。
窗外，寒风呼啸，雪花拍打着老旧的窗棂；屋内，一盆酱大骨，两盏热茶，两个来自不同世界、却在灵魂深处渐渐靠拢的女子，在一问一答间，将这段属於黑土地的历史与情愫，一口一口地嚼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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