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城隍庙後殿。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漏出几缕清冷的光。院子里老槐树那半边秃着的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一片零乱的影子。陈老大站在後殿屋顶上,左手掐诀,右手握着城隍印,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宋知意带着专案组的人埋伏在外围三条街的范围内,通讯符藏在耳後,随时保持联络。

        我和顾渊站在院子里。我手里握着那把被神力加持过的桃木剑,剑身上有淡淡的金光流转。顾渊站在我右後方的位置,看起来漫不经心,双手cHa在口袋里,但他的目光在暗夜中锐利得像一把刀。

        「信号发出去了。」他压低声音,「三分钟前。」

        「他会不会不来?」

        「已经来了。」顾渊抬起下巴,朝後门的方向微微一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後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口的路灯坏了很久,黑漆漆的一片。但在那片黑暗里,有什麽东西正在移动。不是人,不是鬼,是一种介於二者之间的存在——一团模糊的、不断翻涌的暗影,贴着墙壁缓缓滑行,像一条在暗礁间游弋的深海鱼。

        暗影在後门停了下来。然後它缓缓升起,凝成一个人形。

        贺兰山。

        他看起来b上次狼狈了不少。左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脸sE苍白得像一张纸,颧骨高耸,眼底布满血丝。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是那种走投无路之後孤注一掷的亮,疯狂而危险。

        「顾渊。」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夜风中飘忽不定,「你说对了,我明知是陷阱也还是要来。但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来吗?」

        他话音刚落,身後巷道的黑暗中又浮现出四道身影。每一个都穿着和贺兰山相似的道袍,脸sE青白,眼神空洞,像是被cH0U去了魂魄的傀儡。

        「血薪阵的子阵。」顾渊眯起眼睛,「你把腾跃科技里没烧乾净的蛊种重新培育了?用在自己身上?」

        「没有选择了嘛。」贺兰山摊开仅剩的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微曲,「反正横竖都是Si,不如拉着你一起。」

        他的话音未落,身後四道身影同时暴起,化作四道黑光向院子扑来。速度极快,快到我的眼睛几乎跟不上。但我身边的顾渊更快。他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第一道黑光面前,右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一点。黑光中的傀儡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整个身T被一道金光贯穿,在半空中炸成一团黑雾。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每一次出手都轻描淡写,像是随手拂去衣服上的灰尘。四团黑雾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黑sE的残渣散落在院子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贺兰山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不是惊讶,是某种被印证了之後更加绝望的判断——他猜对了,顾渊确实恢复了神格。但他也猜对了代价是什麽。

        「你果然是甲零。」贺兰山的声音颤抖着,但嘴角却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意,「Y司档案里没记载你的名字,但有你的代号——噬神。唯一一个以凡人之身杀过神的凡人。然後夺取了被杀之神的神格,被破格擢升为判官司主事,赐判官笔。四百年了,你这个冒牌神装的凡人样子倒也像模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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