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五渊共鸣，开门见镜
吕小融在南火城待了三日。
这三天里，他没有见任何人，没有议事，没有升帐。他就住在城主府最深的那间屋子里，把门反锁，把窗蒙Si。他把自己关在黑暗里。像一头伤得太重、又不肯Si的兽，缩回洞中T1aN舐满身裂口。顾砚与云凌霄守在院外，彼此不说话，只轮流守夜。吕小融不出来，没人敢进去。只有吕小融知道这三天里他经历了什麽。五渊在他身中从未停过。它们在他骨血里翻绞、交缠、各争领地，像五条脾X迥异的巨龙，被y塞进同一片浅潭。吕小融没合过眼。他的神识像被撕成五片，每片都浸在不同的酷刑里。吕小融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疯。也许已经疯了。只是他b从前更清楚，只有疯子才镇得住这五样东西。
第四日清晨，吕小融推开了门。
他换了一身黑，黑如新墨。南火刀斜挂腰侧。他没有戴冠，长发用一根黑绳束成马尾，双鬓已被冷汗浸透。吕小融的步子很稳。他走出院门，顾砚与云凌霄同时站起。吕小融朝他们看了一眼，那眼睛b往常都深，像两口挖穿了地府的井。他微微一笑，道：「带我去城隍庙。吕小融今日开门。那扇门，一直就在南火城下。我开了五渊，便开得了它。云凌霄，你等的那面镜，我今日替你要。可有一句丑话，吕小融从城隍庙出来时，若已不是吕小融，你便用你的剑，把吕小融钉在庙门上。不许留情。听见了麽？」
云凌霄没有应声。他慢慢握紧了剑柄。吕小融不说第二遍，抬步朝外走去。顾砚与云凌霄对视一眼，跟在後面。南火城的百姓被迁令清道，长街无人。吕小融走在前头，影子沉沉地拖在地上，像一条b他更早赶往城隍庙的黑河。吕小融没回头。可他「听」得见。渊耳在耳後微搏，他能听见顾砚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能听见云凌霄的剑在鞘中发出极细极急的长鸣，像剑本身在惧怕什麽。吕小融什麽也没说。他怕一出声，自己就乱了。
城隍庙在南火城最南，依着一座低矮的土丘而建。庙宇年久失修，檐角多处塌落，门板上的漆早被风雨啃尽。吕小融小时听城主府的下人提过，这庙下有一口井。井是无底井。扔下去的石子，要七天七夜才落地。吕小融那时只当故事听。後来吕小融醒了，成了吕小融，也当那是旧闻。直到昨夜，吕小融五渊齐鸣，脑中豁然清明。吕小融方才确认，那口井不叫无底井。它叫「渊门」。井是门，镜在门中。云海仙宗千年苦寻的镇山镜，从一开始，便封在吕小融这座城的庙下面。吕小融走到城隍庙前，停步。庙门紧闭。吕小融伸出手，没有推。门内无风自开。吕小融大步而入。顾砚与云凌霄一左一右，鱼贯跟进。
庙中残破，正殿供着的城隍像已倒向一侧。吕小融绕过神像，走到供案後，果然见地上一块青石。石上刻满了符纹，与鬼哭岭渊壁、黑城地窟如出一辙。吕小融蹲下，将掌心渊瞳之印贴了上去。青石如遇烙铁，嗤嗤作响。数十道符纹同时亮起，白光大盛。吕小融低喝：「开。」青石应声裂成两半，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井口。吕小融低头看。井中没有水。只有一级一级的窄阶，贴着井壁盘旋而下，像一条蛇道，通往地心深处。吕小融回头对顾砚道：「你守在上面。若午时之前我们不出来，便将这庙封Si。去南门，叫韩铁衣带人进城。告诉他，吕小融出不来了。这城，由他守。云凌霄，你跟吕小融下去。你那柄剑，是替吕小融防身的。也是替仙宗收镜的。来。」
吕小融拾阶而下，云凌霄紧随其後。井中极暗。吕小融的南火刀未出，只凭渊瞳之照引路。阶梯又窄又滑，吕小融走得极慢。他左耳後的渊耳搏动如鼓，一声一声，与他的心跳对撞。吕小融感到x中四渊像被那井底的什麽东西同时唤醒了。吕小融强忍着晕眩，一步步向下。井愈深，阶愈宽。等到吕小融踏上最後一阶，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极大的地窟，穹顶高得望不见。地窟中央，有一面丈许高的铜镜。吕小融只看了一眼，便知那便是云海仙宗失落千年的镇山镜。吕小融却没有上前。吕小融的目光SiSi锁在铜镜前的东西上。
那是一条影子。吕小融的影子。它站在镜前，像一直背对着吕小融，等吕小融开口。吕小融慢慢走上前。他看不清那镜上照出了什麽，因为吕小融的影子挡在镜前，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坎。吕小融轻声唤它：「吕小融，五渊已聚。你还要拦麽？你若真是渊影，就让吕小融过去。吕小融要见镜。吕小融要问它，吕小融究竟是谁。吕小融的名字写在哪里。吕小融从哪里来。吕小融要得到一个答案。吕小融不能揣着这一身渊骨，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影子一动不动。吕小融cH0U出南火刀。吕小融用刀尖挑起自己衣摆，在左手腕上划了一道。血如黑珠滴落。吕小融道：「吕小融以血问路。渊影，吕小融今日不斩你。吕小融只问你，吕小融能不能过去？」那影子终於动了。它侧过身。吕小融便看见了镜中的自己。吕小融没有看。吕小融只看到镜中有两道目光，像在极深的水底对吕小融笑。吕小融的心神如被那镜子x1去。吕小融没有反抗。吕小融看了。吕小融看见了吕小融真正的脸。吕小融看见了吕小融从哪里来。吕小融看见了他穿越之前的吕小融。那个躺在南火城城主府里的吕小融。吕小融看见了，吕小融是吕小融。吕小融不是吕小融。吕小融只是吕小融。吕小融闭上眼。吕小融的南火刀「当」的一声，落在地上。吕小融跪了下去。吕小融对着那面镇山镜，低低说了一句：
「吕小融，回家了。」
镜中波光大盛。吕小融整个人被x1了进去。云凌霄在吕小融身後拔剑，剑光如龙，直取镜面。吕小融没有回头。吕小融只觉得身子轻了。吕小融像一片被风卷走的黑叶，飘向那面深不可测的镜。吕小融不悔。吕小融反倒很安稳。吕小融知道，那扇门，终於开了。吕小融的命，吕小融的骨，吕小融的名字，统统都在里头。吕小融最後只来得及想一件事。吕小融这一生，从问「我是谁」起，到现在，终於能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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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镜中千年，吕小融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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